有些事情,好像要沉澱個十年,才能寫下來。(所以之前也許有些文字是寫得太急了。)
二十年前,聽到了那個聲音,高昂的拔尖的聲音;並因為這樣,學會了Metal這個字怎麼說。跟很多人一樣,第一次自己買的專輯是天天想你。每天聽知音時間,特別是排行榜的時候;那時候,每天的話題,每天的日記裡都是他,並且覺得當個大學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,雖然我們還只是國中生。
1989年天安門事件,第一次覺得在世界上別的角落,大事正在發生著。某一晚在中正廟的紀念晚會,忘了誰帶來了柴玲的聲音,跟在柴玲的錄音之後的,是一把空心吉他配著唱得有些聲嘶力竭,甚至沙啞的聲音。很少聽到他的聲音沙啞,但是那天的沒有煙抽的日子,最後的長音聽得讓人心疼。
然後他去當兵了,那兩年偶爾會在奇怪的軍教片中看到他。每天很開心的看曾正忠畫的大兵日記,並且有一點分不清楚真實跟創作,總覺得漫畫中的那隻大白狗就是他養的。
等他當兵回來,我已經是高中生了。當年因為他認識的那個字,Metal,成了那個階段愛聽的音樂。對於那幾年他所主打的情歌似乎沒有什麼感覺。偶然的機會下,知道班上的同學很喜歡他,於是把國中時收集的一盒關於他的剪報送給同學。偶像崇拜,那是過去的事情了,把剪報送出去,似乎是一種儀式。
但是還是在上大學的那一年,買了那張聽說賣得極差的專輯,卡拉OK台北我。那捲錄音帶放了太多次,已經快要壞掉了。怎麼說呢?那張專輯放了好多好多的東西,每次聽都會聽到有趣的,之
前沒發現的小驚喜。那年高中同學成了他的學妹;偶爾,也會搭好久的公車到那所對我來說是"偏遠"的學校。
大學好忙,忙著跳舞,嗑電影,聽音樂,看世界;偶爾聽說他在演果陀的戲,他想念歷史研究所,他想當導演。可那都只是報紙上的花絮新聞,一閃就過,跟我的生活沒有關係。
出事的時候,我在溫哥華。第一次離家很久,自己生活,每天在陰冷的城市裡走很多的路,上完課回到一個人的房間。那天,突然知道這個消息,而且是一位不太熟的朋友告訴我的。很久不見的國中同學寫了email告訴我;加拿大中文電台不停放著這個消息跟他的歌。異鄉的日子沒有被很多新聞包圍,日子還是照樣過,只是我開始會繞去報攤看一眼中文報紙。知道最後的消息的時候,覺得有好多話想說,但是卻沒有人可以說;很多情緒就這樣被關起來了
那天看到二十周年展的消息,總覺得,要去完成一些從前沒有完成的事情。事情很忙,還是去了。很努力看了他寫的家書,現在的大學生大概不會那樣寫信了。還有許多關於淡水的文字,對於同樣住在淡水山上好多年的我,讀來頗有同感,特別是某一段關於在淡水山上讓搖滾、爵士樂傾瀉流出的感動;從那些文字裡,看到了一個好認真,好用力生活的人。播放的淡水小鎮影片,馮翊綱慢慢敘述著淡水的場景。It was his town, it is my town. It’s our town.
本來以為會有很多激動情緒,但是卻沒有,反而好像去探望一位老朋友似的。今天我的人生,跟當初喜歡的那個聲音有沒有關係呢?本來不覺得,但梳理脈絡,其中隱約的關連性的確是在那裡的。欠他的那句感謝,那天在現場留下了。
謝謝你。今後的人生,我也會很用力,很認真的過每一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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